松風*水月

灣家~ 主葉藍

【葉藍】原川

全繁體+大綱文,莫名其妙就發展起來感情的慎入,另外地理與儀式民族設定什麼不要太認真。


一切地名各種人事物都與現實無直接相關,各種資料請勿認真。


OOC,慎慎慎入。


帶 @秋楓青綾 (有生之年的產出惹(O


行前備註1,這裡的「行」讀音是「刑」。

備註2,po主吃葉藍、黃喻黃(無差)、周江(沒有出場(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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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藍河遇見葉修,是在溪山城的麵鋪,那時這人一身五顏六色感覺就是硬湊起來的登山裝,闖進來打劫了本要上其他客人桌的三碗湯麵,吸哩呼嚕下肚之後,盯著看了他一陣,從懷裡掏出滿是泥土看不出是什麼玩意的破爛,說,用這抵個麵錢吧,你還有賺呢。

藍河第一反應是哪裡來的無賴,但對方眼神之坦蕩,似乎就說著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藍河想說的話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不知道該用悲憫還是同情的眼神看著對方,猶豫了半天嘆了口氣接過這什物,門口就傳來了黃少天不帶逗點喘氣的嚷嚷,我操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打算來偷什麼還是打劫什麼老實招來不然就吃我一記幻影無形劍劍劍劍!

男人剔著牙看向他背後的嘲諷道,少天還是這麼有活力啊文州。

喻文州走過來笑道,前輩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藍河看了看形勢,對方似乎是會長跟副會的老熟人,一個藍溪閣還跟人家討這點麵錢...藍河自己都拉不下臉了。只見他們三人東拉西扯了一會,接下來的對話中出現了關鍵字,行官,接著黃少天拿著把掃帚當劍的戳著對方向裡廳走去。藍河把對方塞來抵麵錢的東西隨意塞到了口袋,幫他們沏了壺茶,讓知月送了進去,繞到了側廳去看看系舟那些正在發酵中的麵團們。

那個男人,也是行官啊,藍河感慨,突然摸到口袋裡還放著對方遞過來的東西,便掏了出來舀了水沖了下,泥土下透出來的是氧化過有些泛黑的銀白光澤,藍河摸了摸質地,知道這是苗銀的一種,只是上面的紋飾,看不出個具體,只看得出屬於原始母系社會雕琢的輪廓特徵。正對著光研究時,喻文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那個、是白巫女。

藍河愣了下地握著那飾物沈默,藍河的母親是怒江墨勒白族人,墨勒人以敬鬼信仰聞名,藍河母親那邊據說有出過朵兮博,也就是白族的祭師,不過藍河對母親家系的認識就只到七歲,之後便被送到了藍溪閣,說被拋棄嗎,或許也不能說拋棄,只是在藍溪閣裡,藍河確實覺得這裡更像一個家。

藍溪閣是負責支援藍雨的下線,要說藍雨跟藍溪閣在做些什麼,只能說是負責維持某些東西的秩序,而秩序的頂端,直接站在前線的少數,被稱為行官,一般人普稱風水師、之類云云。

這種維持某些東西的秩序的組織,不止藍雨,其他地區還有著霸圖微草輪迴等等十數個大大小小行會組織,不同的行會有不同的專長。有跟符籙咒術比較親近的,也有專門處理古物古兵器等等,大到集體度亡祭醮小至家宅風水姻緣卜卦小孩收驚,都有不同的地緣組織團體負責。比較特別要屬近期崛起的興欣,像個雜貨鋪子似的什麼都收什麼都接什麼都處理,這當然一部份原因是來自促成其成立的業界傳奇--教科書葉秋,嗯,聽說因為所以的原因,葉秋現在叫做葉修。

要說行官,藍河也是嚮往的,只是他努力過,清楚自己能力到哪裡,於是專心在自己能做的部分上。

藍河突然想起喻文州某天看似的閒聊:幹這行,重要的是心性與意志,最基礎的是心性,心性、或者說是心念,心念直接影響力量,而心念往上是意志,更高的意志,叫做秩序,葉秋,是個能把混亂帶回秩序、並創造嶄新秩序的人。

喻文州停頓了一會,輕輕一笑的看著他,藍河,你有很特別的心性,那個,可能是連十五行都沒有,非常強大的東西。

藍河後來跟筆言飛私聊時表示,完全不知道喻會說的什麼東西...不過好像被稱讚了呢,筆言飛歎氣地看著自得其樂的藍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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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十五行,是十五位行官的簡稱,算得上是業內頂尖高手的頂點,當然也不是說其他人就不好,只是某年有某群高官為了某些利益,找不知哪來的術士弄出些難以善後的東西,最後輾輾轉轉,交到了這行大盤馮老闆手上,馮老闆頭痛了幾天,最後夥同幾個比較德高望重的前輩,又是重金又是眾生利益的軟磨善誘,跨域跨區的把幾家的高手拉了來。十五個人,前後花了四十九天時間,才把這東西給送回去該在的地方。

而這十五個人,後來便業界被通稱為十五行。

藍河此時已經在藍溪閣是五大分會會長之一,跟黃少也已經算得上熟絡,但在接風時問及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向話嘮的黃少只露出了滿臉嫌惡的想吐表情,揮揮手直接往藍雨的大浴池去。其他藍雨刑官湊過來時,喻文州也略顯疲色的搖搖頭,半晌後笑了笑,道,葉前輩確實不愧人稱教科書,說完這句,人也往大浴池去了。

最年輕的盧瀚文還想跟過去問,被鄭軒跟徐景曦一把抱住,壓力山大表情遞給藍河,十八禁啊十八禁,小藍你可要看好我們最後純潔的希望。

藍河只得一臉囧的把盧瀚文拉去了廚房。

後來才從跟微草堂的交易時,從車前子那多少聽了點風聲。

據說,是葉修串了這完全迥異的十四個行官專長,一層套一層鎖一層解一層,走六十四卦似的疊疊套套,把那東西給磨了十四天,用眾人的意志耗盡了貪慾執念,最後在荒火碎霜與千機傘的兩組法器連招支援下,把那東西送回去該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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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藍河捏著那塊古銀,白巫女的東西,估計也不是隨便就可以入手的,他有點遲疑的問,「這個,還回去比較好?」抵麵錢的東西,多少也算是個公款吧。

喻文州只是露出了點意味深長的笑,「葉秋...葉修不是沒事隨便亂給東西的人,你就先收自己身上吧,當然你硬要還給他,他應該也不會不收。」

「哦...」藍河摩挲著那塊銀飾,在喻文州的字句裡好像有什麼讓他在意...「葉、葉修??」

喻文州看著震驚的藍河,「葉修這趟來怕是有事要在定地氣的時候處理,你先在溪山城那裏整理間空房給他。」

藍河看著喻文州走進內室的背影,景仰之情油然而生,啊,真不愧是喻會長,不過那個葉修,本人居然是那個樣子啊...藍河內心高大的葉修形象忍不住有點破滅,搶麵吃什麼的...業界教科書你還好嗎...

喻文州想到什麼似的又轉過頭來:「葉修在的期間,找人多盯著他點,不要讓他進了山。」

藍河內心難以言說的複雜了下.....怕大神去偷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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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盧瀚文正巧路過,黃少天為了避免葉不修影響藍雨的未來,抓了盧瀚文就直接去了隔壁鐵器舖,喻文州擦身遇見他們的從後門進來。喻文州推門一瞬,雖然葉修很快地轉移了視角,但喻文州什麼人,還是捕捉到了那麼點餘光。

「藍河?」問句卻是了然的微笑,拉了椅子自己斟了杯茶。

葉修呵呵地吸口菸,慢悠悠吐了煙圈才開口,「叫藍河?太乾淨了,放在藍雨有點扎眼。」

喻文州不與置否輕笑了聲,輕啜口熱燙茶水,眼神裡透著嚴謹,「前輩這次來,不只是路過吧。」

葉修伸手探向茶几,指尖摸上茶盞邊緣,「我記得你們幾天後有個定地氣的法會還什麼?」

喻文州也不愧心髒組稱號的跟葉修打了幾年交道,一手托著杯底摩挲,「是水,在三週半後,前輩有什麼要送走的?」

定水氣,是藍雨一年裡主要的幾個大典,早年在每年中的天赦日舉行,用來淨化與感謝水川與土地的祭儀,近年人為因素多,地氣變動大,喻文州便多揀了個天赦日,年初與年中各一,而葉修到來的時間,正離下次祭儀的天赦日還有三週時間。

葉修也端起了茶杯,「現在不方便拿出來,到時一起處理就好了。」

喻文州吐息間茶煙飄動,「這樣護法只有藍雨的人,怕是不太夠啊。」

葉修嘆一大口氣,「心髒講話就是拐彎抹角,少天不累麼?」

喻文州笑笑,「所以前輩不分勞解憂一下嗎。」

葉修抿了口茶,將茶杯放回桌上,「那就這樣吧,三週是久了點。」

喻文州笑道,「日子也不是我定的,要不,前輩兩週後再回來也行。」

葉修道,「心髒啊,你們這窮鄉僻壤的,我出去再進來就兩週了。」

喻文州微笑起身,「我讓藍河給你備間屋子。」

葉修看著喻文州,微微抬手比了一下眉心,「那個藍河?」

喻文州想了想,笑,「個人隱私,前輩自己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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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在這行裡,藍河算是個異數。

藍河有個素陶的小小甕,大約手掌大小,是筆言飛某次處理完某個東西後帶回來給藍河的,藍河也沒說什麼,就這樣收下來,偶爾想到會順手洗個幾片菜葉放在甕邊,直到某天盧瀚文路過了看到,指著甕邊說,「啊,兔子!」藍河才內心哦了聲,是兔子啊。

藍河,看不到那些超自然、神神怪怪的東西。

靠這些東西吃飯的,看不到的也不少,但要當上五大分會的會長,看不到這些東西,還真不是一般常識解釋得過去的。藍河之所以能成分會會長,除了人際上的手腕,值得注意的,在於一種莫名的直覺。藍河往往連為什麼要這樣做都不清楚,有時候送上一碗麵,然後這碗麵有時候就成為了破局的關鍵。諸如此類的狀況層出不窮,藍河也沒覺得看不到有什麼不好,要像刑官或二筆那樣,看到一個人背後拖著一長串什麼,要他來選也不想要,這樣的日子很好,只是藍河自己也是用劍的,偶爾看到黃少甩著那把形制特殊的的長劍冰雨,還是忍不住要豔羨與崇拜一下。

黃少天那把冰雨遠較一般七星劍細長,劍身兩面,鑄劍時聽說喻文州親自以血釁金,一面用玻璃種翡翠打上北斗七星,另一面則以彩虹眼黑曜釘上南斗六星。據說,喻文州光是篩那鑲上去的十三顆石頭,就花了將近一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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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

溪山城是藍雨山山腳下的一個小城鎮,這城鎮裡布著藍溪閣的分會之一,身為分會長的藍河,負責這城鎮裡關於藍溪閣的大小事務。白天時一半時間,會見藍河泡在麵鋪子裡,一半時間則在這城鎮裡的藥鋪、地方特產店、雜貨鋪子等等地方外送些麵食,天氣好時,偶爾會見到藍老闆在這些鋪子裡跟人泡茶磕牙。

葉修待在溪山城的時間裡,多半是(被迫)待在這麵鋪子裡,偶爾坐不住了跟著藍河出門去送個麵。藍河表示,喻會長的交代真是壓力山大。葉修對此表示,把客當賊啊,藍雨這樣待客對嗎?!

幾天過去,藍河經常會發現葉修咬著菸,對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得藍河是一陣毛骨悚然。

葉修抖了抖菸頭,看他打包麵食準備拎上單車的籃子,「藍大大,天眼,幫你開,要嗎?」

藍河拎著麵的手抖了一抖,視線從那骨節漂亮的手上移回來,目不斜視的直盯遠方,「不用,謝謝。」

葉修悠閒的跨上單車跟在藍河身後送麵,順便蹲在門外聽人家牆角。室內的幾人聲音不大,但也聽得出一二。

葉修一直覺得,藍河是很有趣的人。有點像是會炸毛的兔子,平時溫溫和和,對著所有人都有著莫大的耐心,但只要進了藥鋪子或雜貨什玩的店,內室門一關上,談判議價的氣勢跟平時判若兩人,但又不是完全的沒有平時那種溫和,堅定的踩著己方底線,在對方越線過頭時,會在心底盤算轉環個幾十來個圈,然後繼續的堅持或同意退讓。

「車前子你不要太過分了啊!」藍河翻著對方開來的清冊,一手敲著計算機地按出一個數字,「這些估起來也才這個價,你開這是什麼數字?」

車前子譏諷的笑,「藍大高手,你知不知道這批單子裡的東西有多難找啊?」

葉修聽著藍河堅定的為藍雨謀取最大利益的聲音,既堅定又炸毛又清澈。午後的陽光穿過藤蔓落在牆邊,葉修靠著門板,懶懶的瞇上眼地想,怎麼有人可以把這些特質融合得這麼無違和。


VII

葉修在等待法會的日子裡,倒還稱得上安份守己,只是跟得藍河每每看見葉修咬著菸放空的盯著他看,內心就有個抓他來真人PK的衝動...只是想想,一定是黃少一直嚷嚷要PK這件事傳染的,還是不要丟藍溪閣的顏面吧。

藍河一面唾棄自己不爭氣,一面認份的核對著各項清冊。

葉修無聊的看著藍河清算著法會要用的各種物材,視線飄向窗邊擱著的一個陶甕,距離剛好,就這麼順手拿過來晃了晃,藍河恰好從表單裡抬起頭,猛地起身神經繃緊了的要去搶,這距離倒是不夠,藍河一急的結果就是,甕是拿回來了,只是人就以一種難以言說的姿勢,把葉修按在了窗台上。

葉修看著藍河,有點無奈,然後不自主的揚了嘴角,「你把那東西放開。」

藍河僵持著護住那個壺,「你要做什麼?」

葉修是真無奈,看著那堅持卻澄澈的眼神,心底某個本來就春冰初融的死角慢慢地化開,總是嘲諷的唇角蛻成了一勾寵溺,聳了聳手表示無辜,「我不會做什麼的。」

藍河挑了挑眉,「不要呼攏我看不到,看不到我直覺還是準的。」

葉修哦的笑了聲,那張臉湊近到了一個只能說是曖昧的距離,「準嗎?」

藍河被無預警湊近的大臉與灼熱的吐息給愣了一拍,混著那團本就竄生不明的情愫,手一鬆,壺就給葉修接走了。

「我操!葉修!」藍河按捺著狂躁的心跳,剛剛葉修是什麼意思?藍河混亂的湊過去想搶陶壺,卻被葉修直接扣住手腕的把人拉了過去。於是有了超近距離所以看不出虛胖的臉,這角度還有點帥...藍河亂七八糟的想著,唇上卻來了個柔軟的觸感,藍河傻了的瞪著葉修,葉修無奈笑笑,「這時候眼睛該睜得這麼大嗎?」藍河的唇還近距離的貼著葉修的,葉修每開口,那薄唇就會磨蹭的帶來廝磨的親暱與氣息。藍河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胸口壓著狂跳的心臟,腦子裡飄著想不對啊我這是被調戲了!?

藍河猛地起身就把葉修推倒了按身下,葉修沒防著,手裡的陶壺「喀」地烙牆上的磕出了一道長裂痕,藍河愣著看那陶壺的裂痕,眼底揪著那一氳氳的不捨,葉修一向沒心沒肺,看這模樣,竟少有的覺得心頭某軟肉被擰緊了,咬著菸把手搭上他肩,「該去哪的,就去哪了。」

藍河回神過來,喘了口氣,把陶片收拾了,在田邊挖了個坑,將陶片連著幾片菜葉埋了進去。

葉修咬著菸,有點想笑,更多是內心那股滿溢的溫流。藍河啊,有著一般人的人性,讓他不一樣的,是那份盡力想為著很多存在好的心性,生於自然,還於自然,和諧於自然,與他們這種刑官不同的方式的和諧並串流著這個世界。

筆言飛後來知道那個甕破了,說了很好啊,終於破了。那是他去處理一個蠱家小女孩時帶回來的,那小女孩因為會養蠱,結果被人抓了幽禁在小房間裡,一個人跟著成山的蠱盅生活,後來不知怎麼來了一只野兔子,看是養不久死了,魂魄被小女孩封在蠱盅裏面不放走,後來小女孩體弱也走了,綁人的人也跑了,留下成山的蠱盅沒人知道怎麼處理,有同夥的心不安,輾轉託人,最後找來了筆言飛跟入夜寒幾人去善後。但封著兔子魂魄的盅甕下了封咒,沒法直接開,只能等時機到了再來處理,筆言飛跟入夜寒想到藍橋的保姆屬性,就這樣不負責任地把甕帶回來丟給藍河,藍河接過的看了看,沒說什麼也就收下了。

於是就這麼收著供著,直至該來的時刻。


VIII

被葉修這麼明目張膽的調戲了把,藍河也說不清楚自己對葉修的感覺,更不知道葉修對他是怎麼想的。有首歌怎麼唱來著,最熟悉的陌生人?藍河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葉修,在他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對著葉修那雙說不出意味的雙眼,藍河有時覺得,那裡面藏著許多自己未曾見過的世界。從葉修眼裡看見的世界,又是個什麼樣子呢,業界教科書啊,藍河暴躁的抓了把自己的頭髮。

這暴躁的感覺似曾相識,彷彿是這一年來只要在拍賣會上,就會遇見的那個誰誰一樣。

藍河煩躁的再搓了把自己腦袋,單車車輪不巧擦過一個畸零角的石塊,整個人就這樣摔了下去。

算是以一種訓練有素的姿勢滾了圈,但後座力還是讓藍河摔到了河邊,真是不走運啊,藍河咕噥著爬起身,腳踩到水裡,鞋子拖著滿水,藍河無奈的用力把腳從水裡跨出來,沒想河水似乎有意識的捲了上來,藍河在藍雨與藍溪閣待久了,這事也不是沒遇過,挑了下眉,波瀾不驚的口裡唸著,一手畫著淨水咒。

水卻不似以往的安靜下去,反倒是猛地撲了上來,藍河愣了秒,身體反射的彈起,卻又被拉了下去。藍河趴滾著從腰間摸出一把小銀劍,沒來得及劃下去,就被水勒住脖子拖進了河裡。明明是不深的淺溪,卻死死壓著藍河的頭不讓他喘氣。

藍河窒息的吐著氣泡,在朦朧的水波裡,一手抖著把銀劍往另一手上紮去,還沒紮到位,就被一隻比自己略大些的手按住了那小劍,那手令人難以錯認----葉修!

藍河呼吸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拼命往上抬頭,隔著水膜,模糊地看見葉修張嘴念了兩句什麼,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脖子,後頸傳來比水還要冰涼的觸感,兩指掐上他的風池穴,力道強勁卻溫和,一股似乎可稱為堅持的意念啪地從藍河腦中過電,他又想起來喻文州說過的話,然後突然理解了葉修體內那股強大的來源,從信念與意志往下紮的堅定,啪唧一聲的破開所有的魔障,來到葉修的秩序當中,無有恐懼,遠離顛倒夢想。

於是,那慵懶的低磁微啞男聲突然就這麼傳進了耳膜,葉修按著藍河,緩慢的把他往岸上拖,「...人離難、難離身,」

葉修手裡的菸亮著火光,朝他額前直直按下,卻沒有灼傷,在那聲毫無重量卻又重比泰山的咒語後,藍河跌進了一個無法被形容的懷抱中。

「一切災殃化為塵。」

剩餘包裹的水流化為水沫,照過來的夕陽下恍若金色的泡沫粉塵,藍河劇烈的喘息著,好半晌,緩過氣來的才感覺到背後起伏跳動的胸膛熱度,欠揍的男聲從他背後響起,「小藍啊...有點重啊...」




IX

這麼激情又莫名的來完一發,藍河還沒想得清楚對葉大神的感覺、以及葉神對他的態度,隔天就是法會的前十天,葉修就這樣拍拍屁股閉關去了。

藍河這次不負責祭儀的前置作業,從淨場到結界,都是由其他春易老等四個人去主持。喻文州只交代了上壇那天,讓他帶著白女巫跟著葉修走就行。多了這九天見不到面的緩衝,藍河不知道該慶幸還是什麼,總之滿心糾結的一邊想暴揍一頓葉修、一邊又按著不受控的心臟默念清心咒。

上壇那天,是丑時開始動員,每一次的開始時辰都是由喻文州來擇時,這一次是寅時啟封,然後預計卯時上壇。

近寅時,喻文州穿著一身藍黑銀白的正式祭服站在壇場外,額前掛著主祭標誌的雙圈六星一劍繞枝銀墜,雙耳綴著同款但較小的長耳墜,身上還有其他琳琳琅琅的古銀綴飾,襯著藍黑底繡銀線的祭服,不及走避的葉修被黃少天拉住,話癆式的讚嘆著他家文州氣質無雙真不是一般帥啊神鬼看到都自己跪了哎真是好想試試穿衣撲累(以下各種消音)啊啊。

葉修無奈的挖挖耳朵,眼角在人群裡搜著藍河的身影...正想著,藍河就穿著白底繡藍紋的祭服來了,倒是一身清爽簡單,跟黃少天類似的束口小袖,讓葉修多留意兩眼的,是藍河腰間掛著的長劍,當然,順便看了一下那把腰身與屁股什麼的,葉修自然是不會說的。

葉修自己穿的是一襲藏袍,在現場一片藍白色系裏,五顏六色的閃得人髮指。

喻文舟看見了葉修,走過來打了個招呼。

「前輩的部分,還請不要招惹了其他。」喻文州神色平靜的微微一笑,葉修沒有接話,只是呵呵了一聲。黃少天看見藍河一臉要眼瞎的表情往這邊走來,嘴張到一半的收起了剛剛的話癆,只是神色不豫的斜瞄著葉修。

剛到自家大神與葉神的面前,藍河看著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由尷尬地跟喻會還有黃少打了個招呼,葉修倒是不以為意,一副理所當然的把手掛在藍河肩上:「小藍你來啦,那我們走吧。」

藍河強迫自己忽略耳邊飄來的菸草氣息,努力壓下自己略快的心跳,默默跟在葉修身側走去。為了分散自己一直往葉修身上飄的注意力,藍河奮力又全心地把視線集中在葉修的這個壇子。

這壇位位置在主壇的丑位,跟其他不同的是,這個壇沒有桌或其他物品,只以五色沙在原本的沙地上畫出了一個長寬約莫三公尺的壇城。壇城中間沒有畫像,只以白沙爲圓心,其餘四色往外漸次鋪出了一個同心圓。圓外延伸的四方蓮瓣裡,分是四個悉曇種子字。藍河細看了下,分別是大日如來、不動明王、觀音以及地藏...形制有點微妙的種子壇城啊,藍河想。

X

時辰到,鐘叩鳴了十二響,春易老低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啟,封。」

從十二支分壇開始,架好的篝火以線狀朝總壇緩緩蔓卷著燒去。

當篝火於主壇匯合於一,燃起的漫天火光在那一瞬間淹沒了藍河的視野,藍河用力閉了幾次眼睛,手反射性的握住腰間那把長劍,似乎那劍裡可以帶來支持的力量。視野裡,自己站在一片血光搖曳中,面前有江水向他撲嘯而來,而腥色泥濘的澤在他腳下,澤的深處,是那記不起的夢裡看不見的家鄉。

葉修一把攬住軟倒的藍河,將他朝壇城中央拖去,另一手裡是一把巨大白傘,白傘尖端接著閃著銀光的金剛杵,杵的上邊打成了白刃,傘邊掛滿瓔珞。只見葉修手腕微動,刃尖朝壇城的的觀音種子字一劃,聽得葉修輕斥一聲「嗡嘛嘛嗡尼梭哈」,傘面甩開,五色壇城化為一片色浪往外撲去,沙海落下成一個大圓,將他與藍河圈在了裡面。

一邊的系舟望著壇城上方輕聲叫了出來,「大白傘蓋佛母!」

藍河在血光與火色中抬起頭,隱隱聽見彷彿隔著水膜般的系舟與知月的呼聲,河的對面似乎有個人影,那人撐著一把傘,在河的對面望著他。

那人與他之間的大川裡,交織著細小而隱微的流,藍河不知怎麼的就是知道,是那田陌山川間帶來的怨怒,化為那一絲絲的泥水,川集交織為面前的河。

藍河想起了那年,他的母親站在白族村落的一條小徑邊,看著藍溪閣的大人在夜裡打著不明顯的燈火,來把他接走。他回頭看著他母親夜裡模糊的臉,藍河想哭,但卻哭不出來。

長大了,也慢慢懂得母親為何把自己送走,不管那是否是真正的理由。

一個祭師孩子,父親是外族人又不知下落的孩子,各種的原因讓母親把他交給了藍溪閣。

藍河在藍溪閣生了一場大病,整整病了一個月,好起來時,他覺得自己忘了很多東西,好像也有很多東西,開始在自己的視野裡淡去。藍河沒有再回去過怒江,但卻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藍河。來自他母親的藍,以及怒江的河。

以為、是不會再遇見的,但終究,那些以為不屬於自己的原鄉,還是得自己認回與走過。

到底,也只是為得想起來,你是誰,如此罷了。


XI

藍河用力閉著眼,深深幾個吐息,他握緊手中那把長劍,再深吸一口氣,他往前踩出一步、又一步。睡吧、睡吧,破碎的奔流的水聲裡飄起山川裡的古謠,低低的喃語是女巫們安鄉的咒。

血色在邁出的藍河腳下一絲一絲淡去,藍河只是閉著眼,輕聲哼著身體記得但記憶卻忘卻的曲調,自己眼角似乎有淚,但卻不曾滴下。

藍河的劍尖在江水裡勾畫著淨水咒,輕盈而乾淨的河水氣味慢慢在身邊瀰漫開來。在低吟與劍尖之間,藍河聽見對面那人雋古般的含著菸絲味的低嗓,在自己手下每一咒後,輕聲安下一句又一句六字大明咒。

唵嘛呢叭咪吽,往前走,往前走,有個人在那裡等著他。

鞋尖踢到了略高的石岸,藍河閉著眼,停了一會,然後他往前伸出手,沒有多等,另外一隻溫涼的手穩穩的握了過來,耳邊傳來是帶笑與沙啞的慵懶聲調,藍河瞬間心跳加速了好幾拍。

「做得很好。」葉修握著藍河的手,看那堅持著閉著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一手施力,將人拉上河岸,傘尖銀鋒入水,金剛杵下破魔障,大川泛起白光,擁著藍河,將他轉身面對著清澈的怒川,靠在耳邊問道,「白巫女呢?」

藍河在腰間摸了出來,遞給葉修,全程都還是閉著眼的。

葉修無奈,握著藍河的手,把那銀飾落回了江水裡。

清澈的水聲響起,葉修摸著藍河微微顫抖的指掌,「辛苦了,回去吧。」

「嗯。」

然後,無預期的吻落了下來,藍河驚了下的睜開眼,眼前是葉修微微笑著的眼角,他背後是清澈得令人流淚的江流,再眨一下眼,回神發現自己躺在地上,一手被握在葉修手裡,頭枕著他大腿,天空上晨光透過朝雲開始灑在祭儀會場,身邊圍著筆言飛等人。

葉修看著自己腿上的藍河,他沒有跟藍河說,他們很早很早之前,是見過的。

那時,他叫做許博遠。那年葉修也不過十歲上下,跟著幾位藏密上師到了怒江,江邊見到了一個比他更小的孩子,乾淨剔透的跟水做得似的,坐在江水邊,小小指尖上跳躍著幾個指頭大的水精,陽光透過水精透明的身體,折射到那小小的笑臉上,遠處傳來對這個孩子的叫喚。葉修看了幾眼,然後被師父們拉走,見到了白族祭司群,以及這孩子的母親。

再過幾年,聽說那地區人為因素破壞水土,天象不是澇就是旱,要人祭的傳言越來越盛,鬧得百里遠外的葉修都聽到了點風聲,再後來,黃少天那邊罵咧咧的說文州去接了個孩子回藍溪閣,都什麼年代了還要搞這種人祭。

然後,他再路過怒江,白族的老祭司把白巫女的墜子給了他,是那個孩子母親的遺物。帶著身為母親的遺憾與不甘、而這份怨聚集了江水裡被破壞生靈的其他的怨,終至一個看似的死結。


XII

身邊的色沙映入藍河逐漸清明的視野,原本構成壇城的五色沙圍著他與葉修散成了一個圓,搖曳的火光下,混了色的沙寫滿一行又一行梵字大明咒,一咒接一咒,串成了一個圓滿的曼陀羅。

藍河耳邊恍恍又響起那時背後一聲一聲讓人安心的唵嘛呢叭咪吽...藍河抬眼看向葉修,只見那帶笑的眼底是另一條深沈的河,安定而溫和的支持著他往前走。自己的左手還握在葉修手裡,掌心傳來的熱度讓藍河簡直不想放手。

藍河慢慢把自己從葉修身上撐了起來,爬起身來才看見黃少撐著冰雨蹲在邊上一臉不爽,「老葉你太不上道了這個壇子設在藍雨我們是要跟興欣收費的哈,要不是文州不跟你計較肯定分分秒用三倍價格跟你算帳。」黃少轉過身跟藍河伸手:「墜子。」

藍河摸了摸腰間,葉修替他把苗銀墜拋給了黃少,那墜子上似乎隱隱有煙霧繚繞,藍河用力眨了眨眼睛,葉修在旁邊好心的補充說明:「吉祥氣。」黃少天白了葉修一眼,拿著墜子走了。

然後,藍河手還握在葉修手裡,意識卻逐漸開始模糊,整個人似乎從裡面開始燒起了熱度。藍河迷迷糊糊連燒了三天,清醒過來的時候,身邊是筆言飛拿著記錄本在核對祭儀相關的清單。藍河睜著眼,意識與身體還連不上線,只覺得全身關節痠痛得不行,而自己似乎是被葉修抱出場的,燒著時的印象也只有被人擦澡跟餵食、嗯,還有上廁所。筆言飛去廚房端了熱水跟粥進來,簡單的把後續描述給了藍河。

總之葉修處理白巫女這碴時,主壇那邊也連帶招了一堆額外附贈的進來,嗯,簡單說就是搞得護法主壇的黃少非常不爽。不過因爲處理過後的墜子後來也幫了後面的一些忙,所以就這樣算是扯平了。另外藍河的那把劍因爲吸了血氣,葉修另外交給喻會善後了,讓他之後自己去找喻會拿。

聽著筆言飛簡述,藍河默默的含著熱水,想說著什麼又遲疑著,突然眼前飄過一個白影,藍河沒穩住,熱水噴了一床,顫抖地指著在自己面前飄動的影子,筆言飛聳聳肩,「葉修走之前有說你看見的部分會慢慢回來,現在估略會先看到個影子,之後等你狀況穩點大概會比較清楚。」

藍河愣了一下,看見的衝擊竟然還不抵聽見他回去時、內心那麼點的失落。

筆言飛看見藍河的表情,一臉女大不中留的表情瞪得藍河都心虛了起來,筆言飛帶著崩潰的心抓了把頭髮:「法會完人就走了,墜子倒是留給你了,不過靈力跟怨氣都被消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只是個純紀念品了。」

藍河看向筆言飛指的床邊,古銀的泛黑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乾淨的銀光上繚繞著似乎可以聽見孩童歡快的笑聲,完整、純粹而不帶任何雜質的歡笑。

筆言飛繼續揪著自己頭髮,逃避現實似的走向門,握著門把嘆了一大口氣,藍河看著筆言飛的背,然後聽見那口氣不太甘願的說:「葉修說,開始真正快樂的生活吧。」

藍河握著水杯,看著筆言飛走出房間,關上門。藍河看著門板,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似乎要把在那河裡沒有流出的淚一口氣流完一樣。

藍河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麼,但似乎有什麼,就這樣離開了,新的空間開始出來,然後讓新的東西進來。

藍河把白巫女拿在手裡,溫潤的古銀色澤,上面似乎還帶著當初葉修從懷裡掏出來交給他的溫度。那空氣中的游離的白影朦朦朧朧,但他卻感到放鬆與懷念。

等藍河哭完,粥也冷了。藍河兩口把粥灌完,支著下顎看著眼前舞動的、透明的不知道是個啥的東西,藍河微微一笑,然後,伸手戳了對方應該是臉的部位一下。

XIII

在那之後,藍河恢復了正常藍溪閣裡該做的事務,該幹嘛就幹嘛。至於葉修,藍河還沒想好要拿這位主怎麼辦好。半年後,在某一次行會的拍賣裡,藍河作為臥底進了興欣的場,然後,發現這一年來跟他在好幾場拍賣會裡纏鬥個沒完的君莫笑就是葉修本人。

然後呢,然後他們就在一起了。



Fin.


部分名詞使用的參考文獻:

之一、白族維基百科。

之二、陰陽不忌by洋梨子

另外不重要的設定。

之一、藍雨山要追究的話大概是G市白雲山的裡面某一組山頭,是架空設定,要認真的話可能可以算是平行時空,所以細部就不要追究惹(此山資料依然參考維基百科)

之二、溪山城算是在山裏,藍雨平日主幹部活動在G市的大都市裡頭...(抱歉跟G市不熟寫不出來其他惹哈哈)

之三、我心中的溪山城...大概是一種都市化得還不是那麼都市的小村落吧(到底是什麼)。

幾個並不是很重要的補充:

1. 當年其實該去接手小藍的應該算是百花的範圍,不過因爲大家只要想到跟水相關的就會歸到藍雨頭上,所以那時接手的是藍雨,當年去接小藍的人裡也有小小的喻隊。

2. 關於二筆他們去處理的那個蠱,其實應該也是百花的範圍,只是循線委託來的人是筆言飛的線人(?),春易老那時不是很想接這個工作,想要轉給百花,但那時張佳樂人不見蹤影,百花其他的人在忙著處理張佳樂消失之後的其他工作,所以看了一下說這個你們可以做啊blabla,然後就不管了(一個任性),春易老也覺得這個案件沒有大到需要動到藍雨那邊,所以就叫倒霉的二筆幾個去處理了。

3. 關於其他的幾個設定,基本上他們幹這一行的多少都看得到那些東西,只是每一家看到的頻段比較不一樣,藍雨、百花跟微草基本上都是自然路線,扯到水大家就會丟包給藍雨,跟土地有關就是微草,百花比較冷僻一點(就是那些蠱啊自然跟非自然的生物什麼的)。嘉世是跟豪門比較有關係,政客財主很愛找他們(所以之前搞出的大事件其實也跟嘉世有點關係)。輪迴基本上就是跟生死有關的。雷霆的話主要是幫人看風水搞機關盜墓(並不是)的,跟嘉世也有點裙帶關係。霸圖是走古玩界路線(雷霆如果遇到比較麻煩的會丟包給霸圖處理)。興欣目前就是一個意味不明定位不明的狀態。但基本上大家基本的都會做,但是要扯到比較麻煩的就會直接丟包。

4. 四大心髒加一個王大眼,這幾個基本上能見度都是全頻段的,但是大家都不說自己看到啥,看到麻煩或太垃圾的就會各種轉介丟包給對方。另外小周是沒有他們那麼全頻,但是看不見的他有直覺可以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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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年再會的話,可能會補一個他們拍賣會再相逢時的肉(ry


评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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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秋楓青綾松風*水月 转载了此文字
    未看先轉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有生之年啊XDDDDDDDD 兩年有吧XDDDDDDDD 感謝帶艾特麼麼...